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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报道|刘怡涛:用笔墨栽花种草

· 画家随笔

蔡老看后很是惊讶,其时刘怡涛年仅16岁,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员工,竟有此技,很是满意。第二天便通知他到植物分类学研究室做专职科学画工作,也就是从这时起,植物科学与绘画艺术一直与他交织在一起,开始了他既是科学家又是艺术家的生涯。

还未及家,刘怡涛早已在楼口等候,一脸诚挚,和想象中画家的狂野有些许差距。但一入门,扑面而至的缤纷、满屋“花草”的繁茂,一如时空转换般令人惊叹,若不是屋中硕大画桌上尚有还未完工的妙品,我们还以为走进了花草的世界。

当普洱茶香弥漫开来,这位普洱来的画家便和我们娓娓聊起了自己以及身边的“花花草草”……

花草世界的追寻者

1955年,刘怡涛出生在茶乡普洱。祖辈曾科考高中,得到时任钦命云南正主考张边疆“文魁”二字的题匾嘉许。书香门第的传承,给予他文化艺术的熏陶,同时也让他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因成分不好而无法获得继续读书的机会。仅仅读到初中毕业,他便不得已背井离乡,到西双版纳勐仑植物园做建筑临时工。

到植物园的当晚,没有落脚的地方,他们几十人就在电影院里将就了一晚。第二天他被告之分在砖瓦窑,需要上山砍竹子,自己动手盖竹屋住。刘怡涛笑着说:“那时竹子很多,连床都是用竹子绑的。”“烧砖瓦的整套技术我很快就学会了,一个月后被任命为组长。”

由于老实肯干,半年合同期满后,刘怡涛获得了转正机会,成为了植物园的正式职工,新的工作岗位是苗圃育苗。植物园虽然地处偏僻,距县城90公里,距州府亦90公里,紧靠缅甸边界,却是一个正厅级中央直属单位,地主家庭出身的他十分珍惜这份工作。

没过几月,老教授蔡希陶恢复工作,正在筹备撰写《中国植物志》部分热带科,需要找有绘画基础的人,为书藉画插图。刘怡涛自小就受在县文化馆专职画画的哥哥刘榕影响,喜爱绘画,于是毛遂自荐,按照插画的要求,在16开大小的纸上用钢笔画了蕃木瓜、大苦果和曼陀罗三幅,包括花果局部解剖的图,并亲自交给蔡老。

蔡老看后很是惊讶,其时刘怡涛年仅16岁,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员工,竟有此技,很是满意。第二天便通知他到植物分类学研究室做专职科学画工作,也就是从这时起,植物科学与绘画艺术一直与他交织在一起,开始了他既是科学家又是艺术家的生涯。

 

为了编纂植物志,参与科学考察,刘怡涛一直坚持与科考队员一起沉浸在野外,在云南植物王国这片生机盎然的土地上,他始终以原始森林为家,鸟兽为伴。哪怕后来调动工作到昆明植物研究所,依然参与野外科学考察,期间经历过的生死考验,不计其数。

 

“一次,在深入原始森林内部进行考察的途中发生了件怪事。”刘怡涛所在的考察队从勐腊出发,向着目的地尚勇龙门村前进,快到苦聪人定居地时,驮着物资的骡马在一个河岸拐弯处不走了。“无论你怎么拉拽,甚至鞭子敲打,骡马的脚像生了根,仍一动不动。”

 


正当队员一头雾水,拉着缰绳准备强制前行时,忽然有人发现原本清澈的河水逐渐浑浊了,刚转过湾,大家都吓呆了,原来一群正在觅食的野象正向他们走来。“在版纳,野象攻击人致死的事情时有发生,只要稍微离象群近些,出于自我保护,它们就有可能向人类发起攻击,好在这次离象群还有一定距离。队员们有惊无险,安全的逃过一劫。”

还有一次,刘怡涛一行三人徒步沿独龙江岸考察,在行径途中,走在中间的刘怡涛在跨越一块石头时停下了脚步。“蛇!”刘怡涛惊叫道。只见石缝中有条只有小拇指粗细的蛇。


对于这种蛇,刘怡涛可谓记忆犹新。他们的考察队队长,美国加洲科学院蛇类专家,就是在该项目考察时,被这种毒蛇咬死的。当时,为了科学考察作为世界生物多样性最为丰富的高黎贡山地区,由美国国家自然基金出资,中、美、英三国组成了联合科学科考队。在抓捕这种蛇的时候,身经百战的队长的手不慎被蛇的毒牙擦破了点儿皮。别看这蛇只有小拇指粗,可他让一米八的美国人两小时就失去了语言表达能力,再后来,连身体也开始处于麻痹状态,失去知觉。由于地处偏僻,交通、通讯都没法与外界沟通,当十多小时后,救援直升机赶到时,美方队长已停止了心跳。“这种蛇,给我的印象太深了。”

听说有蛇,向导二话没说,转身就用手里的棍子向蛇打去。也不知是怎么弄的,在打的过程里,竟无意中把蛇挑了起来,并落到了刘怡涛的肩上。刘怡涛自己浑然不觉,只是奇怪为何向导突然停手并指着自己,咿咿呀呀地惊悸得说不出话来。身后的队友看见此情景,猛的将刘怡涛向后拽,那条蛇从他的肩头滑落了下来。“估计当时蛇被打到了七寸,抬不起头,不然,我的命也一样丢了。”

像这样的生死考验,在几十年的科学考察生涯中,究竟经历过多少次,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正是由于历经几十年这样的深入实地考察,刘怡涛对植物、花卉颇有研究,特别是兰花,其间发表了植物学研究论文10余篇,出版著作有《神奇云南·奇花异草》、《兰花荟萃》、《兰花物语》等许多植物研究专著,参与主编过《中国云南珍稀濒危植物》、《滇兰宝典》等书。

半路出家 偷师学艺

植物科学画与工笔花鸟画创作是有很大差异的。从绘图到创作,刘怡涛经历了艰难的磨练。

“刚开始画植物插画时,没人教你。”半路出家,加上没有接受过系统的绘画理论训练,刘怡涛觉得自己的能力离画插画的水平还很远。“只能自己摸索着画。国内教插画的书很少,我就看国外的书,可国外的插画和国内的不大一样,西方是钢笔素描,不仅有植物还有其生长的环境。而我国的多用工笔技法,且只画植物主体。”

就在刘怡涛急需提高自身绘画能力时,他的“老师们”来了。

西双版纳作为中国唯一一片热带雨林,以其美丽的热带风光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这里面也有很多画家,不远万里来此写生,如吴冠中、范曾、刘勃舒、靳尚义、王晋元等。“那时没有旅行社,更没有四通八达的交通网络,到昆明得坐7天的班车。因此,没有当地人作为向导,你根本举步维艰,想画都不知道去哪好。”

于是,闲暇时,刘怡涛有了一份新的工作——给画家们担任向导。刘怡涛抓住每个学习机会,向不同的画家学习不同的画种。“他们画什么我就跟着画,什么都学,如油画、水粉、国画;人物、山水、花鸟等等。”就这样“偷师学艺”,刘怡涛打下了坚实的绘画基础。

1981年,刘怡涛争取到了首都师大美术系进修的机会。“学习还在其次,关键是开拓了眼界。”这次学习让刘怡涛了解了整个中国艺术的源流和发展状态,看到了当代中国画创作的现状、当下艺术家们的探索与思考。

他每天如饥似渴地学习着,没有课的时候,他就背着馒头和画具跑到故宫,“把纸一铺,一画就是一整天,从来都不知道累。”

这段宝贵的进修经历,也使刘怡涛完成了他绘画生涯中的第一幅工笔花鸟作品《春》,该作品入选了当年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纪念延安文艺座谈会讲话美展,刘怡涛是幸运的,学生作品仅此一幅入选,许多老师的作品都未能登堂入室。

用笔墨栽花种草

1984年,刘怡涛以一幅题为《迷朦月色弥幽壑》的花鸟画获得第六届全国美展优秀作品奖,从这时起,他的名字和他的花鸟画开始受到了来自各方面的关注。中国美术馆、中国美协 以及一些世界知名人士纷纷收藏他的画作。之后,刘怡涛探索创作了大量的工笔花鸟画,参加了很多画展。

说起参加画展,刘怡涛笑了,“我还曾因为没有参加画展的路费,而摆过一天的地摊呢。”1988年,刘怡涛为了赴京参加中国美协为全国8个著名工笔花鸟画家林凡、贾克德、康淑贞、吴敏荣、李魁正、赵秀焕、刘怡涛、江宏伟举办的《花与鸟·八人画展》,准备用画换取路费,可画廊老板压价太低,不得已,刘怡涛只得拿着画去昆明饭店门口摆地摊。

“当时,国内对艺术品的需求不高,所以常有人到昆明饭店门口摆摊卖给外国收藏者。”刘怡涛刚把画摆好,就有人过来询价,正在谈着,被恰巧经过的画廊老板看到了,他拿出几千元钱给刘怡涛并说:“刘老师,你也是获过奖的画家,怎么还来摆摊,要用钱就说一声。”但刘怡涛没要,最后卖了两张给那个买主,凑足了路费。

1991年,刘怡涛在北京中央美院画廊举办了第一次个人画展。“那是我第一次办个展,很激动,也很紧张,为此我选了八张画印了个小册子及请柬在北京散发,同时也寄了香港、台湾的一些画廊,希望他们能参加。”到了邮局一称,超重。“就超了几克,可邮费却贵了不少。怎么办?”刘怡涛笑着说:“后来我干脆把请柬的封面撕了,就剩着写有内容的那页,重量刚好。”画展开展后,刘怡涛还真见到了手持半张请柬的客人,他知道,那是港台来的……

第一次办个展,刘怡涛就取得了成功,他的画风对当时美术界、新闻界都很有吸引力,人民日报等媒体都对他进行了大量的报道。

1995年,苏格兰中国友好协会慕名邀请刘怡涛前往英国举办个人画展,九十多幅工笔花鸟画漂洋过海,挂在了苏格兰最大的城市格拉斯哥市的国立美术博物馆里,之后辗转到了伦敦展出。

画展开幕那几天,格拉斯哥市中心广场周围挂满了象征中国的龙的布标以及格拉斯哥市的标志方格布标,刘怡涛觉得很自豪,他高兴自己能够代表中国走向世界,他高兴自己的艺术作品能够作为中西文化交流的载体,满载东方文化气息融入千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被那里的人们欣然接受并由衷喜爱。

在英国,对刘怡涛的画同样是好评如潮,中国驻英国大使馆文化参赞范中汇先生风趣地评说这次刘怡涛的画展在艺术上和经济上都获得了成功,他的意思是,展览还没有结束,英国人已预购了几十幅刘怡涛的画作,成为刘怡涛个人画展中辉煌的一笔。

自1991年至今,刘怡涛共举行个人各类画展21次,参加国际国内重大画展数十次,获奖成为常事。

刘怡涛的画是自然的,即便是在远离山野的今天,因为他对植物的广闻博见和科考缜密准确,让成千上万种植物花卉的形态特征和色彩规律了然于胸,提笔泼洒,自然天成。

刘怡涛的画是有特色的,满而繁的工笔自成一家。自徽宗以后,工笔画的发展似乎走到了尽头,绘画技法的程式化、内容取向的折枝化,禁锢了画者的思维,使得现代的工笔画更像装饰画。“传统的工笔花鸟画,多画一个简单的枝条,其上间或有一两只小鸟,画面有大片的留白,以此来显示灵动的折枝花卉式构图。”而刘怡涛则打破传统的工笔花鸟画,他所追求的是“回归没有禁锢的宋代。”

在色彩上,他博采众长,达到饱满丰富;在构图上,他追求小景山水与花鸟结合。“画里出现水,可以使画面生动,有灵气。”

“读”他的画,常有置身于熙熙嚷嚷的植物天地之感,这才明白,他不是在画画,而是在用笔墨栽种心间的花草……

原文刊载于《云南广播电视报》2011年3月17日 (作者:卢文斌 、刘玲 、丁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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